安格斯 ⋅ 迪顿 (Angus Deaton) 教授凭借对消费、贫困与福利的分析而荣获 2015 年诺贝尔经济学奖。

什么是经济

经济是世界运转的支柱之一, 影响着我们每个人和整个社会。经济并非由某人为特定目的而设计 — — 它是一个复杂的动态现象, 源于个体试图改善自身境况的活动。经济会随着时间变化, 而且变化相当迅速, 尤其是在过去二三十年间。当前持续的技术进步, 以及日益增长的全球化, 正深刻改变经济的运行方式。所有这些因素都使经济学成为一个复杂的研究领域（了解更多经济学知识, 请参见此处）。

经济学家的职责是揭示影响经济活动的一些基本原理（人类的贪婪就是其中之一！）。我们试图弄清经济各方面的关联, 例如人们的收入水平、产品成本、哪些产品被购买以及购买量、人们的储蓄量之间的关系。在微观经济学中, 我们探究个人做出的经济选择。同时, 我们也可以从更宏观的层面思考, 比如大型群体（例如国家）的经济选择如何影响整个群体的经济状况。此类问题属于宏观经济学的范畴。

理想情况下, 我们对微观经济学和宏观经济学的理解会发展成有用的政策和法规, 使人们的生活变得更好。幸运的是, 过去几十年来, 经济学已经变成一门更讲究数据驱动的科学。因此, 经济学家现在可以利用自己收集到的海量数据, 对过去难以理解或无法研究的各种经济过程获得新的见解。

正如你在本文中将要看到的, 经济学不仅仅关乎金钱 — — 它涉及人类福祉、不平等和贫困等根本性问题。我们看待和处理这些问题的方式, 会影响个体乃至整个社会的福祉。我毕生致力于研究这些关键问题, 现在邀请你与我共同踏上这段旅程, 让你一窥我所取得的一些重要发现。

经济与人类福祉

经济学家常被指责只关心金钱和人们的财务状况, 但这仅仅是经济学的一小部分。许多经济学家思考的是人类的幸福与福祉。我心目中的英雄 — — 印度经济学家阿马蒂亚 ⋅ 森（Amartya Sen）, 喜欢通过这样一个问题来思考经济福祉: 考虑到人们的境况（包括财力）, 他们有能力去做哪些事情？森认为, 一个人的生活质量和福祉, 与其是否有能力去做自己想做的、让生活有意义的事情密切相关[1]。这种能力受到许多生活条件的影响, 包括个人的健康状况和居住地。贫困并不仅仅是钱不够花 — — 它是一个人或一个群体无法达到他们所珍视的" 功能性活动"水平, 关乎健康、教育、工作以及免受暴力侵害等多个方面。

如果我们将成功的经济定义为能够提升人类幸福的经济呢？颇具影响力的经济学家杰里米 ⋅ 边沁（Jeremy Bentham）信奉这种观点。但是, 单纯问人们有多幸福是有问题的, 因为幸福有不同的类型。我与另一位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丹尼尔 ⋅ 卡尼曼（Daniel Kahneman）教授合作开展的一项研究表明, 整体生活满意度与特定时刻的幸福感是不同的[2]。比方说, 你和朋友们去看了一场精彩的电影。如果我问你此刻有多幸福, 你可能会说非常幸福。但如果我问你最近过得怎么样, 你可能会说过得不太好, 因为你在学校遇到了麻烦, 而且你不喜欢目前居住的地方。所以说你是幸福还是不幸福呢？再比如, 你整周都在为一个重要的考试紧张复习, 你可能会说此刻不太幸福。但如果我问你整体上过得怎么样, 你可能会说过得很好, 很享受学习和社交生活。

我们的研究表明, 当年收入超过某个阈值（2010 年约为 75, 000 美元）后, 进一步增加并不会提升幸福感（图 1）。我们认为这是因为, 收入超出这个水平后, 个体做对其情感福祉最重要的事情的能力并未随之提升。另一方面, 生活评价（满意度）则随着收入增加而持续上升。换言之, 随着收入增加, 人们对生活感到更满意, 而且收入每翻一倍, 生活满意度就会以相同幅度增加。因此, 区分不同类型的幸福并将它们全部纳入考量在经济学中非常重要。

人类福祉这个话题比较复杂 — — 从定义到衡量, 再到将研究结果转化为有效的经济政策和法规, 都充满挑战。我相信, 随着时间的推移, 我们将更清晰地理解构成人类福祉的各个方面, 这将有助于我们引导经济促进人类福祉最大化。

福祉 — — 个体VS群体

群体的平均经济行为与其中个体的行为截然不同（图 2）。人与人之间（以及与其他经济参与者, 如公司）的互动至关重要。仅仅了解人们（或其他参与者）作为个体的行为方式, 可能无法解释他们形成群体时的行为方式。

假设我是一名农民, 今年收成极好。当我把粮食带到市场上时, 心想: "哇, 太棒了！今年我要发财了！"但结果发现, 不少其他农民也获得了大丰收, 于是粮价暴跌, 我反而变得更穷了（图 3）。这个简单的例子足以说明, 当我们审视许多个体行为的综合结果时, 往往会看到与个体层面截然不同的景象。

另一方面, 仅仅关注平均水平也是不够的 — — 我们还需要"深入内部", 探究个体层面和特定群体层面的情况。例如, 我与同事 Anne Case 的研究表明, 自 1970 年以来, 美国国内生产总值 （GDP） 的增长几乎全部流向了三分之一的人口 — — 即拥有至少四年制大学学位的人群[4]。其余三分之二的人口（没有大学学位的人群）并未从 GDP 增长中获益。这意味着, 要知道美国人的生活是否因 GDP 增长而变得更好, 我们必须"聚焦"于特定群体, 甚至深入到个体层面, 才能弄清楚他们的实际状况。

总之, 要理解经济学整体, 尤其是人类福祉, 我们必须同时审视个体层面和群体层面。只有将这两种视角整合起来, 我们才能对任何特定情况获得完整的认识。正如你所见, 经济学不仅关乎金钱, 更涉及如何让人们生活得更好、提高整体生活质量等更广泛的问题。

给年轻人的建议

对于你们中的年轻科学家, 我的第一条建议是: 别害怕走上一条与众不同的道路。伟大的科学事业离不开每位科学家的独特视角和思维方式。即使同行和同事不认同你的观点, 也要坚持自己的方式, 并相信未来可能会有好的结果。

谈到职业选择, 追随自己的热爱总是好的 — — 但要理性。选择既对你个人重要, 又对他人有益的职业。比如, 在当今世界, 应对气候变化似乎是一项很值得毕生追求的事业。虽然这样的道路并非总是一帆风顺, 但当你对世界有了新发现并利用这一发现来改善环境时, 总能感到满足和自豪。

如果选择学术道路, 我建议你在探索其他有用学科之前首先深耕某个学科, 构建扎实的学术基础。请记住, 数学对于许多职业选择都很重要。它帮助科学家和经济学家建立模型和理论, 而在更基础的层面上, 它有助于确保我们思路清晰, 避免不必要的错误。

最后, 你们这一代的孩子应该让我们成年人对我们将留给你们一个什么样的世界负责。别接受一个被摧毁的地球（图 4）。如果我们成年人不负责任地耗尽了地球资源, 你们和你们的孩子将面临更艰难的未来。如今已有一些可行措施来拯救地球免受进一步损害, 我们必须尽快制定出具体的实施方案。我们现在的选择将影响子孙后代。你们的责任是推进这些行动 — — 帮助老一辈在今天做出正确的决定, 以确保你们这一代及后代能够在这颗星球上过上美好的生活。

术语表

全球化 (Globalization): ↑ 相距遥远（甚至遍及全球）的人们和公司之间相互影响日益增强的趋势。

经济学 (Economics): ↑ 一门聚焦人类福祉的社会科学, 主要关注商品和服务的生产、分配与消费, 并分析个人、企业、政府及国家围绕各自资源所做的选择, 同时研究人与人之间的分配以及贫困问题。

微观经济学 (Microeconomics): ↑ 对个体（如消费者、公司、行业）经济行为的研究。

宏观经济学 (Macroeconomics): ↑ 对整体经济的研究, 包括价格的一般行为以及现有产品与服务的总量。

生活满意度 (Life Satisfaction): ↑ 衡量个人生活状况的主观指标。

国内生产总值(GDP) (Gross Domestic Product (GDP)): ↑ 衡量一个国家整体财务状况的指标。它是一个国家一年内生产的产品和服务的总价值。

致谢

感谢 Noa Segev 为本文进行访谈并参与撰稿, 同时感谢 Alex Bernstein 绘制插图。

补充资料

《逃离不平等: 健康、财富及不平等的起源》 — — 安格斯 ⋅ 迪顿教授所著, 讲述经济发展史及其如何影响我们的健康与生活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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